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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叹息看《画魂》

《画魂》来的时候不对。您别误会,我是说对于我。
  其时我刚看完天龙,一只脚还在壮怀激烈的漠北,另一只脚猛然踏进文弱婉丽的江南,步子迈得太大,差点劈了腿。
  刚被高粱酒刺激麻木的味蕾一下子又要品茶,头两口,说老实话,实在是淡出鸟来。看着戏里诸位温温吞吞欲言又止,一腔子热血硬生生憋在喉咙里,闷得我大叫:“能快点不?要不换台了啊!”可是老关不理,依然慢条斯理地徐徐添水,“急什么?品茶品茶,须得细细咂摸。”
  
  好,我忍。
  我把脉搏调缓了,把心拿出来连揉带捏,再学学读心术,看看他们的眼神,把话到嘴边咽回去的那半句拽出来……如此这般,到六、七集上,方始品咂出味了。
  那是幽暗小巷里的一场绵雨,不是明媚阳光中怒放的迎春花;是精雕细琢的一把檀香扇,不是粗编简造的大草帽。
  有人说老关在节奏处理上失败了,说的也是,这个年月还有谁有耐心坐下来听你慢悠悠地讲一个故事呢?活该!谁让你非得用这么曲折隐晦的方式表达的?
  老关一向擅长细腻刻画女人心,在这个片子里,仍然劲吹此风。玉良与晓兰、与奥米、与贤珍的几场对手戏十足精彩,把女人与女人间的关系剖个通通透透。窃以为电视剧与小说相比,层次更为丰富,对人物的挖掘也更深入了。
   
  玉良  
  与其他人相比,玉良在驾驭命运上是个强者,具有杂草般的韧性。
  玉良行事有一种赌徒的作风,而且是那种空手套白狼的赌徒,这种人行事很少顾虑,“最坏不过也就是从头再来”,所以她在处理她人生中几次重大决定(如追随赞化、学画、远走法国)的时候,总有种豁出去的狠劲儿。她的出身使她的求生意志比任何人都要顽强。除了对艺术的喜爱,这种迫切希望得到社会认可的强烈欲望也是帮助她成功的一味催化剂,所以她玩了命似地画画,这种举动和心态是处于另一个世界的赞化、守信们所无法理解的。
  玉良是始终一个人在路上的,晓兰、赞化、守信、奥米……都是她的驿站,当她在自己的路上越走越快时,跟不上的(如赞化)就只能被远远抛在身后了。
  玉良对自己所追求的东西有种近乎冷酷的执着,她也只是在途中闲暇的时候,才会停下来略略注意一下身旁的风景,而当她忙于自顾时,任何企求她关注的行为都是徒劳的。“我自己的事都管不过来,哪有心思管别人的事。”这一句话就将奥米推入了最终的死地。
  在和赞化同行的一段路上,他们最终完成了角色互换,玉良从仰望到俯视,从依赖到被依赖,最后她看着赞化的目光中流露的是怜悯甚至轻视。电视剧同小说相比,是将玉良做了可爱化处理的。它用几集的篇幅描绘赞化的自暴自弃和不可理喻,营造出一种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气氛,从而为玉良铺垫了一个抽身离去的合情合理的原由。
  但是在玉良最后一次离去前对赞化说出的那句“我不能再继续伤害你的家人”就有些矫情了。第一次这样说或许是很真诚的,但在那个时间那个情境下再一次这样表白自己,就多少带了自以为伟大、努力把自己摘干净的的虚伪了。也许她潜意识里还隐隐觉得对不住赞化,因此在为画署名的时候,终于在玉良二字前加了个“潘”字。
   
  赞化
  玉良从弱到强的过程也正是赞化从强到弱的过程。他作了她的茧,在养分被吸干了以后,他再也困束不住她了,玉良破茧成蝶,飞向另一个美丽新世界。
  赞化的悲剧很大程度上要归咎于周遭环境和自身性格。如果说玉良是长在人间炼狱里的一根杂草,那么赞化就是一朵温室小花,虽然他曾经充当过玉良的大树,但是骨子里他并不具备玉良那种杂草般的生命力。杂草被挪到另一个环境,依然会繁茂生长,但花儿的下场就是枯萎凋谢。
  赞化受庇于祖宗遗荫,是个衣来伸手的公子哥,虽然留洋接受新思想,满腔爱国热情,但他并没有象玉良那样的对底层生活的切肤感受,他对玉良们的是一种知识分子式的悲悯,因此对玉良决绝的挣扎向上也不能理解。从小到大,他没有感受过来自生活的实实在在的压力,他可以一边无所谓地做他的海关监督,一边天真地追求他的梦想。那时他意气风发、事事顺遂,朋友捧着、老婆哄着、情人崇拜着,他无忧无虑地尽情挥霍着他的财富、善良和爱意。这个时候的男人都是光彩夺目的。
  可以说,赞化从没经历过什么真正的挫折。而当挫折真正到来的时候,因为不具备玉良那种顽强抗争的意志力、直面丑陋现实的勇气和对于机会的敏锐动物本能,他被击倒了。在法国,他第一次见识了人性的丑陋,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力量的微小。对于这一切,玉良的反应几乎是平淡的,因为这都是她见惯的,但是赞化是难以置信的。可悲的是,他还继续天真地以为,这都是因为身处异乡。因此回到上海之后,他急切地想要东山再起。然而就在他原地踏步的时候,时代已经远远地将他甩在了身后,迎接他的是昔日朋友客气的微笑。面对这样陌生的新世界,他无所适从,他仍妄图用过去的办法来使自己转危为安,得到的只是命运又一次无情的嘲笑。
  他的锐气和傲气渐渐被销蚀掉了,他变成了一个终日沉湎在对旧时光的追溯中无法自拔的人,甚至渴慕起那些过去他所鄙视的东西——在谈起那些银行大班时一脸奴相。他开始依赖并嫉妒越来越强大的玉良,开始唠唠叨叨婆婆妈妈,在平庸世俗的路上渐行渐远。
  当最后一次梅林之行,赞化象个操心的老爹一样念叨着让玉良提防人心保重身体,玉良却在喃喃自伤、感慨好花不常开良辰美景奈何天时,他们虽然近在呼吸之间,其实却已经天各一方了。
  赞化在被时代抛弃、被朋友离弃之后,终于被玉良放弃了。最后的那一场号啕,分外悲凉。
   
  奥米  
  守信称奥米为公主,是的,公主,一个活在童话幻象中的公主。她所向往的是一种完美的理想主义生活,所谓“王子和公主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所以当反童话的现实残酷扑面而来时,她陷入了无间地狱的痛苦中无法自拔。“你骗我,你说过我会活得很快乐的。”她向母亲喃喃抱怨她对人生的极大失望。
  奥米骨子里有一种孩子的纯真和黑白分明,她学不会母亲那样向现实妥协、融入庸常,也学不会玉良那样以成人的方式反抗,杀出重围。她困守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拼命挣扎。对于这种境况,她采取的是一种极端的做法,用她父母丈夫的说法是“胡闹”,用正人君子(如赞化)的说法是“堕落”,在和不理解她的家人的无休止的缠斗中,她不仅没有获得丝毫的快乐,反而把自己刺得遍体鳞伤。
  孩子永远是渴望人关心的,奥米全部的痛苦即来源于她精神上的孤独。“你什么都有,为什么还不快乐?”玉良曾经这样问过。和一碗红豆汤就能获得满足的玉良不同,生来锦衣玉食的奥米对物质没有任何概念,所以在他人看来,奥米纯粹是在钻牛角尖,是在无病呻吟、自我折磨。玉良和守信同情她,却不能理解她真正的苦痛,当她伸出双手一次一次向朋友求助时,她们给予她的,不过是隔靴搔痒的安慰。“没人懂我,没人关心我”,这种失落也正是她悲剧的一个导因。
  能让你不快乐的只有自己,能救你的也只有自己。可惜作为孩子的奥米始终不愿自救,也无力自救。她需要别人的救助和陪伴。当她向守信说出那句“我爱你”的时候,并不意味着她是真的爱,而只是一个孩子对于关注的渴望,渴望守信那已经转移到玉良身上的目光能够回到她身上。但是守信把她推开了。同样推开她的还有玉良。玉良的错误在于以己度人,她明白人必须自救的道理,因此她盼望奥米能象她一样,坚强地站起来,走自己的路,因此她力劝奥米离婚。可是她不懂得,一个孩子是无法一个人走路的,她总是需要有人拉着她的手一起向前,即便这种陪伴是令人痛苦的。所以奥米在独立行走的一开始就完成了这趟旅程,终于在极度的寂寞和茫然中走向了自我毁灭。
  
  守信 
  守信是一朵向日葵,被玉良身上强烈的生命力所吸引,并最终永远朝向这光芒。
  守信是一个加油站,永远在玉良疲累的时候为她补充能量。在赞化失去了支撑玉良的力量之后,守信替代了他,继续开解她、支持她,守护在她的身旁。
  守信是一面镜子,在他清澈的目光中映照出玉良每一寸的美丽和瑕疵。
  守信是一只指南针,在玉良困惑和迷惘的时候提醒她,给她找回本来的方向。
  守信,守着一个虚幻的信约,守着一个“是因为你”的近乎可笑的小秘密,不惜放弃所有,一生追随着玉良。
  守信坚定执着地站在玉良身后,以知己的角色成就了玉良感情上的富有。
  有赞化,有守信,这个女人何其幸运。
分类:假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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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11-29 17:05